立月龍

我該走了。//立月山風影殘龍,龍吟不復煙雨濛。天地逆旅應猶在,徒留今人入景中。//CP:承郎惜花意,花亦解郎情。

【承花】奥德赛与迦南

天啊清清淡淡甜甜暖暖的!!!QWQQQQQQQ
最初一時眼快,理解成莎士比亞的奧塞羅,
差點以為會SE...(對不起我去撞壁(((

覺得承承跟荷莉都理解陪伴的精髓!
看見他們給予花花的那些支持與鼓勵、大概花花自己的家人還多...
雖然心情複雜卻又覺得這樣似乎才是事實,
也再次覺得喬斯達家果然還是有英國的紳士(?)血統...
如此善體人意也是紳士的行為吧TWT

想要自己站起來──不愧是意志堅定的花花!
激賞的同時也令人淡淡的心疼,
要面對自己可能會失去的視野,
仍以當初埃及之戰的勇悍毅力面對,
果然是個男子漢!!!
不過,能夠如此堅強,
也是因為友情(有情?w)的陪伴讓他能夠度過這種生命的大關卡吧。

最後,回到自己歸屬的花花一定能跟承承一起幸福的吧!
謝謝太太的美文招待!
在優美文筆與毫不艱澀化用的典故中,看的很幸福TWT

Gypsy Soul:

天花板是一成不变的。不过看久了,就连正中央那道不大的裂缝也变成了活物,如同细蛇一般时不时地微微扭动,仿佛下一秒便会丢下来似的。在埃及的医院里,墙上的裂缝应该会幻化成眼镜蛇,但在日本,无论缝隙多大、多吓人,最多只是一条丑陋的黑蛇罢了。在吊点滴的时候,出于好意,他跟护士提到天花板上的裂痕,还特地举起另一只手指给她看。医护人员却像听到极为无聊的话题,认定他过于神经质,再次交代要好好休息后便退出病房。他又陷入了无聊之中。这次,裂痕就只是裂痕了,而那条倏然蹿到眼前的黑蛇,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。它循着病床下的地板空隙溜走,再也不曾出现过。

 

一开始是在特护病房。在中东的特护病房里,就连交流也不顺利。和医护人员说过最多的话,大抵就是“谢谢”和“麻烦您了”。偶尔请求拉上窗帘,需要语言与手势并用,稍稍抬起手,上臂与下臂形成弯曲,手往外推一些;请求将窗帘拢向一边,手便略略往里靠。这就构成了所有的交流。起身走动是极其费力的事,必须借助他人的推力,慢慢起身,像老年人一样步履蹒跚。他不喜欢给他人造成麻烦,却又无法避免,于是陷入了两难的境地。不仅要麻烦护士与医生,连朋友也不得不打扰。自打小时候起,对于人际交往,他比常人更敏感些。如此一来,他反而觉得自己不是个病人,而是个罪人。一旦潜意识里将自己归为“罪人”,并且无意识地加以指责,就算面上毫无表现,内心的煎熬却像是地狱之火,几乎要把他拽入阿鼻地狱。在异国他乡,甚至在祖国的这间病房内,他像极了奥德赛,找不到一丝的归宿感。

 

由于父母的要求,花京院被安排在单人病房。医生也认为他需再静养一段时间,就没让他和其他普通病人同处一室。与其说这是一间病房,不如说是条件较好的监狱。它让这位年轻的囚犯认识到,他的冒险结束了,生活跟以往相比一模一样:一样平淡、一样受人监视。

 

经过大大小小的手术,花京院的情绪变得有些不太稳定,但他没有和别人倾诉的习惯,面上依旧保持着礼貌且和蔼的态度,这样的行为,说是巧妙的欺诈也毫不过火。朋友不多,看望的人寥寥无几。像是小学、国中时代的同学、或者再熟悉一点的人,脚步声都不曾听见,更不用说见到人影了。一睁眼,瞥见的不是医护人员,也不是事业繁忙的父母,而是沉默的天花板。天花板是缺少生机的,于是他让视线落在一旁的白色柜子上,那儿放着一束鲜花,花瓶刚刚才清洗过,花瓣上面还沾有几滴水珠。如此强烈的色彩,在白色囚笼里显得过于突兀了。那是何莉女士一个小时前留下的慰问品。她和承太郎算是探望得最勤快的两个人。只有听到他们的脚步声、看到熟悉的挚友,花京院才会稍微安心些。

 

病房里有电视机,无聊时就看两眼,无非政治新闻和电视剧,没几分钟就关上了。无所事事的他委托承太郎带一两本书来。实际上看不进文字,但如果再不用用脑,花京院恐怕自己的大脑将变得锈迹斑斑。按照以往,绘画是第一的消遣选择,但是手臂上有伤,小臂、手指上都有,握笔不太方便,连最基础的打直线也经常打偏。再者,这间空荡荡的病房里,实在没有什么值得速写的东西,于是没过两天,他便放弃了。

 

三天前,连天花板也渐渐看不清了。柜子上的花也像水彩一样晕成一团团的色彩。能下床走动片刻,但他的视力不允许走得太远;会出现短暂性失明,不过症状消失得很快。本以为是睡眠不稳的后遗症,所以在晨间,当护士问他“情况如何?”的时候,花京院没把眼睛的异常告诉她。他也没多在意。


到了下午,察觉到不对劲的何莉女士和承太郎却把他带到了主治医师那儿。诊室和病房在同一楼层,路程不算远。即便说着“不用麻烦了……”,挚友也丝毫没有要妥协的意思。穿着病房里的拖鞋,每一步走得都不快,也不太稳当。的确连前方的路都不大能看见了,和白内障不同,视野正中心朦朦胧胧的漆黑一片。就好像突然从强光处回到屋里,光暗对比过于强烈,导致视觉出现短暂性问题。本来还简单地归因于正午太阳直射,拉上窗帘后情况也没发生好转。好在医院的过道没有太多的路障,走得还算顺利。中途停下来一次。其他医生推着医疗床匆匆路过,花京院差点正面撞了上去。承太郎赶忙拉住他的手臂,即使避免了不必要的事故,他还是稍稍一个趔趄。停下来稳了稳步伐,这才不至于摔跤。花京院向承太郎道了谢。


这下,直到推开门、走到主治医师的跟前,对方都牢牢抓着手臂,搀扶着他以免出现意外。力道不大,也没有抓痛了的不快,但总归有些奇怪。就好像一位垂垂老矣的老者,必须在他人的支持下勉强度日,无论如何,这都不是第一选择。

 

“不要逞强。”

 

承太郎对自己说道。那双绿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,仿佛能看透灵魂、直抵心灵的最深处。他有些心虚地稍稍偏过头,支吾了一声当作回应。

 

在诊室里,双眼好像刚睡醒似的又恢复了机能,刚才的一切似乎都只是视神经对自己开的玩笑,不温不火。那块黑点慢慢散去,渐渐能看清桌上摆放的什物了。花京院甚至能看清医师手上的那支钢笔的牌子,是万宝龙。视力时好时坏,好的时候就像鹰眼,最细小的变化也窥探得一清二楚;坏的时候就是暂时性失明了,连看见东西都不奢望。医师稍稍转动手中的笔,如同大法官般咳了一声,之后发话了。

 

“‘在埃及开罗接受初次眼科治疗……视神经损伤较严重’——病历上是这么写着的,没错吧?会在那么远的国家受伤,是去旅游的途中遭遇了不测?”

 

“大体上……是的。”

 

“看来埃及的医疗水平不怎么样啊,这伤没有完全好透。”

 

交流到此结束。医师盯着附在眉至颧骨上的两道平行的竖线型伤痕。刚开始狰狞的伤疤吓到了医护人员,习惯之后,他们还会半开玩笑地调侃“其实挺好看的,像土著部落的脸部纹身”。因为受到了严重的损伤,不光是视神经,就连视网膜也很脆弱。不能受到强烈的光刺激、最近会进行一次眼部手术、出现暂时性失明是正常现象、一定要保持良好的心态、先开一些药。做完眼科检查后,医生这么交代。半是叮嘱,半是安抚。

 

“至少不会失明。”这是医生的最高指示。至于比较糟糕的情况?医生反倒紧抿住嘴唇,支支吾吾的,不再说话了。承太郎和何莉女士站在一边,医师询问国外治疗的事项,手术和用药,还有医疗条件。花京院能记住大部分,于是都告诉了对方。像是过于细小的细节,连自己都不太记得住了,没想到承太郎却能补充性质地说出来,而且相当正确。仿佛当初受伤的人不是自己,而是他了。

 

或许要在室内戴起墨镜了吧……花京院想。

 

比室内戴墨镜更糟糕。手术结束后,眼部被缠上了厚厚的一层纱布。“避免不必要的光线刺激”,医生告诉他。如果病情没有好转,有必要进行第二次手术。这下什么都看不见了,就算睁着眼,对周围事物的变化也一无所知。原本从病床旁的柜子上拿东西还算简单,现在却要从头开始。摸索柜子上的物品,承太郎直接把东西递了过来。用绿色法皇就行了,但花京院还是向拜访者道了谢。


手术后,何莉女士和承太郎来的次数频繁了些。何莉女士几乎每天都会来,有时是午餐时间,有时是晚饭时间,捎上小点心前来探望。双手接过不太方便,于是就放在柜子上。花束也有换。康乃馨、矢车菊,基本是常见的花。都是承太郎告诉自己的。看不见色彩,只能想象出花的轮廓,花京院想到了那幅《向日葵》。放学后,承太郎会过来看望他,等花京院吃好晚饭后,聊一会儿再回去;有时候,甚至是早晨去上学,承太郎也会绕远路过来。一般都是刚刚睡醒,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。问他没有关系吗?稍微迟到一两次毫无大碍。这就是理由。先前觉得太过麻烦挚友,两天后却觉得有人陪着说说话,倒也是件幸事。

 

花京院能接受不完全的黑暗。之所以说并不完全,是因为仍可以感受到模糊的光感。打个比方,正常人闭上眼,对着光线抬起手捂住眼睛,几秒后再拿开,视觉所感受的黑暗会有一定的程度差,并不是黑色颜料的一片纯黑。在埃及,他就已经经历过一次。第一次会惶恐,这次却像温习功课一般,相当平静地接受了。就连医护人员也诧异竟会有病人如此坦然。为了证明视神经还活着,他请求护士拉开又拢上窗帘,用光线来刺激双眼。如果光线太强烈,眼球条件反射性地十分难受,仿佛被滴了辣椒油,是十分冒险的一种行为。最后,他甚至能通过光线的强烈判断时间:中午的光线最强,午后二时次之;灯光和自然光的光感也不一样,灯光像小刺般生成影像,质感类似于魔鬼贴。

 

习惯黑暗后,对色彩的感知度下降得很快,术后第七天,花京院对蓝色和绿色的概念逐渐有些模糊了。承太郎待在病房里。于是他将蓝色联想到海,将绿色联想到绿宝石水花,之后稍稍延伸,想到海浪的哗哗声,想到绿宝石的光芒,这才不至于混淆颜色。花京院靠在床上,稍稍直起身子,长期的不运动让他动作稍显迟缓。在这间不大的病房里,他们聊到了学校中的功课、以前的冒险,最后以花京院的病情做结尾。病情如何?还好,没什么大碍,但仍旧不能受到光刺激。花京院说出实话。

 

“也就是说……事实上没有任何好转?”

 

“比几天前好多了。不过眼睛一直闲着,跟义眼就没什么区别了。”

 

“总归有不同。”说的是义眼和真眼,没有把话说全。典型的空条承太郎式的说话风格。语气偏认真——这只是花京院的直观感受。

 

“仔细想一想,似乎义眼也不错。”

 

原本只是调节气氛的玩笑话,所以用了比较轻松的语调。他不是愚人,当然知道真眼和义眼的区别。即使看不到承太郎的表情,花京院也能明显感到气氛倏然间冷了下来。他有些后悔了。在某种程度上,这的确是他的真心话,但并不是能不分场合就说出口的话。在开罗接受治疗的时候,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失明也好,装义眼也罢,二者一个性质。过了几秒,思考着要不要转换话题,耳边却清晰地传来了一声叹息。一瞬间以为是错觉,但的的确确是承太郎发出的声音。“不要想太多”,挚友如此说道。从音源来判断,对方离自己很近,近得似乎能听到呼吸。应该坐在床沿吧。花京院做出了判断。眼睛出了问题后,作为视觉的替代品,听觉和触觉变得异常敏锐。一个守卫倒下了,理所当然的,剩下的同伴必须肩负起重任。

 

紧接着,花京院听见烟从烟盒里挤出来的声音,应该是被拿出的第一根烟。能听出要把它取出来很难,烟与烟、烟与铝箔纸之间有细小的摩擦。相对而言,铝箔纸的囔囔声比较聒噪,不知为何,打火机的声音迟迟未响起。那根烟又被塞了回去,发出极小极小的摩擦声。烟盒被合上了。想抽烟的话就抽吧,没有关系。他对承太郎说道。病房里禁止吸烟。得到的回复相当官方且一本正经。

 

更何况你是个病人。对方补充道。

 

“能把这理解为一种特权吗?久而久之有戒烟效果也说不定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花京院说了一句完全的、没什么顾虑的玩笑话。似乎真的有缓解气氛的效果,不仅是自己,就连那位挚友,也不多见地笑了出来。两个人笑得不算大声。在压抑的病房里,笑声显得弥足珍贵。他很久都没有听到笑了。后背硌得难受,花京院往下挪了挪,让两只手暴露在被单外。觉得刘海可能有些乱了,刚想找出头梳,头发却被揉了揉。知道是谁的手,他老老实实地、一动不动,就像一只被安抚的小动物。仿若停靠在港口稍作休息的船只,在海浪的轻抚下微微晃动,那只手轻轻地揉着他的红头发。直到花京院有些困倦了,那只手又恰到好处地离开了。

 

亲密的动作带来的不仅仅是安心感,似乎连对方的思想感情也一并传达了。那是女巫手中能够看透人心的水晶球么?困顿袭来时,花京院想到了如此不切实际的问题。迷迷糊糊中,眼睛的轮廓被触碰着,隔着纱布,较之于刚才的动作更轻了。轻得像蝴蝶扑扇双翅,轻得像悄悄滴落的一滴小水滴,悄悄地绕了一个圈。那双熟悉的手触摸着脸颊,用指腹不急不缓地摩挲着,几根手指跳着柔和的舞蹈,动作缓慢谨慎得如同正在进行能剧表演。被抚摸的感觉很舒服,明明是触感上的享受,却能和听觉做交流,又像所有感官共同谱写的安眠曲。他缓缓地进入梦乡。

 

进入久违的深睡眠后,先前的困惑便烟消云散了。他睡得很安稳,似乎连梦中都有一双手,正悄然抚慰他的心灵。

 

麻烦他人毕竟不符合性格。花京院尝试在蒙眼的情况下,趿拉着拖鞋在病房内独自行走。虽然护理人员建议躺在床上比较好,他还是觉得需要活动活动。身体的零部件有些不灵活了。


起先,花京院扶着墙壁,用脚步作单位,离窗户有多少步、离门口又需要走多远……大体能把握度。如果承太郎正好在场,就会帮他看看是否出了误差,像是要撞上什么东西了,就提醒一声,他便心领神会地绕过路障。作用有点像拐杖,但拐杖不会说话。更确切地说,他们现在“共用一双眼”。既是眼,也是一盏灯,这盏灯不会带来光刺激的副作用,而且能够保护他,与他进行平等的交流。

 

有一次跟承太郎聊天,说到一些盲人虽然失去了视觉,但能够像蝙蝠和海豚一样声波定位。用舌尖发声,通过声音被阻拦的方向作出判断,在脑海里大致描绘出示意图,以此来弥补视觉的缺陷。这次也是,靠在病床上,花京院又提起这件趣闻,“尝试过,但都以失败告终”,他这么说道。

 

人毕竟不是蝙蝠。答复言简意赅,隔了三秒,像是在确认什么,挚友又开口了。

 

“还是海豚更亲切。”

 

如此一说,花京院突然想种樱桃树,总归是很神奇的联想。出院后就在庭院里种一棵吧……抱着几近于苦中作乐的心情,他这么想到。但是在家里开水族馆、又在水族馆里养鲸鲨和海豚,到底是一种天方夜谭。他略略想象承太郎和海豚和睦相处的画面,想象高个青年和温驯的哺乳动物一块儿玩耍,似乎有些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复诊前,父母向何莉女士道了谢。某种程度上,何莉女士更像花京院的监护人,出入频繁到就连护理人员都误将她当作了病人的母亲。“你们为了我而进行了一次危险的旅行,这是我应该做的”,当花京院不知第几次向善良的女士表达谢意时,这位母亲对他微笑,将点心放在柜子上。这次是羊羹。之前是小豆汤,非常美味。每每食完,花京院都会双手合十,诚心地说一句“感谢款待”。

 

恢复得不错。难得的好评价,医师的语气变得和缓多了。花京院在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。出人意料的,状况好到连纱布也不需要了。太久没有接触光线,就像失焦的镜头,不知道焦点在哪儿。缓了好一会儿,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,边缘轮廓稍显模糊。、突如其来的色彩反倒让他受宠若惊。作为庆祝,何莉女士捎来一篮新鲜水果。无所事事的承太郎坐在病床旁,随手拿起母亲带来的苹果,似乎从没握过水果刀,承太郎并不娴熟地把它削成星形,看起来像一颗伪装拙劣的杨桃。

 

——倘使每个人都将他当作负伤的患者,给予过多不必要的关怀,那倒没多大意义。然而这样的关怀都屈指可数。关心的方式有很多种。亲情式的,友情式的;成熟的,不太成熟的;稍显别扭的,心有灵犀的。算得上一门学问。无论采用何种方式,只要是发自内心的关怀,即便笨拙得引人发笑,都能让这位患者心情舒畅。看着挚友像一位考古工作者,攥着水果刀,耐心地削去苹果皮,花京院还是轻轻地笑了出来。低着头,所以承太郎没有看到他笑起来的模样,这是他最近几天笑得最放松的一次了。假冒的杨桃最后落到病人的胃里,口感不错。

 

花京院必须重新习惯富有色彩的世界。视觉沉睡太久,和主人有些生疏了。他需要复习色彩的定义。譬如病房对应白色,苹果对应红色,窗帘对应蓝色。至于何莉女士和承太郎?前者是成熟的金色,后者则是绿色,和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。绿色能够镇定心情,想象眼前有一片森林,或在森林里漫步,无论多么彷徨与苦闷,愁苦都被溪流淘洗干净了。绿色就有这样的效果。仿若白色沙漠里的绿洲,这位穿越沙漠的旅人感受到了片刻的安宁。

 

术后第二天,视觉正式回到工作岗位,连带着腹部的伤口也老实多了。唯一别扭的就是附着在眼皮上的伤痕,已经感觉不到原先的痛和痒,不过只要用手指轻轻碰触,如同摸到蛇皮一般,有种说不上来的黏腻感,仿佛一条细细的小蛇攀附在双眼上。在眨眼适应疤痕所带来的突兀感时,像快闪的镜头带来的效果,间断性的成像显示承太郎正看着他。于是花京院让镜头停下来,对上那双绿眼睛,有什么不对吗?他这么问道。

 

“那两道疤痕,”挚友顿了顿,“……有点像土著部落的纹身。”

 

“这句话医护人员也说过。‘超酷的’他们都这么认为。或许真是这样吧,看起来应该挺不错。”

 

“不弄掉吗,毕竟附在眼睛上。”

 

对话戛然而止。停顿了一些时间,仿佛在找合理的措辞,花京院思考了一会儿。

 

“就当做纪念吧。”

 

事实上,究竟是什么的纪念——冒险本身还是一种精神,花京院本人也不大明白。

 

征求医师的同意后,花京院偶尔可以下楼活动。走得不远,没多久就回来了。医护人员陪同着一起下楼,之后,何莉女士也会陪他下去说说话,再之后是承太郎。最后,医护人员也像捡到了一个便宜,再三交代注意事项后便不继续陪同了。不要让病人走太远、注意安全,并不是很需要注意的问题。好说歹说,才让护士放下心来。

 

这次也一样,他们坐在长椅上,离医院里的消毒水味远了些。花京院很久都没嗅到新鲜的空气,这次,他大大地吸了一口气,显得很放松。坐在一旁的承太郎把双手靠在长椅上,翘起脚来,并且微微晃动着,看起来同样很轻松。之前的治疗让他们过于绷紧神经了。傍晚的温度刚好,就连阳光也没那么炙热了。穿着竖条纹病服,花京院微微挽起袖口,让皮肤暴露在空气下,接受夕阳的洗礼。不远处,有几个小病号坐在草坪上,谈天说地,看起来很快乐。或许和朋友的交流能让这些病人暂时忘却痛苦,又或者暂时逃离过于惨白的病房令人欣喜。花京院能理解他们的心情,他很感谢挚友能陪伴他。承太郎是病房里唯一的一抹亮色……是唯一的庇护所。他轻轻地把手覆在信赖之人的手上,轻轻地握了握。仿佛在回应他的行为,那双手反握回来,握得愈发紧了。

 

他们坐得近了点儿,没有多说什么,静静地等待太阳下山。时间拉长到那些小病号回到楼里,他们这才意识到停留过久,于是慢慢地走回那间病房。准备要吃晚餐了,花京院却说想要靠在床上,稍稍休息一下。承太郎对他点点头。在外边待得有点久,即使运动量不大,他还是很快就睡着了。


被一阵饥饿唤醒,睁眼瞥了瞥墙上的钟,晚上九点。想要起身吃点东西,顺便开灯,病房里实在太暗了。移开被单的时候却发现承太郎趴在床沿睡着了,头微微侧着,还戴着那顶帽子,离自己比较近。确认已经熟睡后,花京院把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对方身上,没有叫醒他。思考了一会儿,花京院伸出手,轻轻地从额头一路南徙,鼻尖、脸颊,最后是唇。怀着极为神圣的心情,他轻轻地在唇上按了一下,像柔风里摇曳的那片半红的枫叶。他靠在床头,一只手放在被单外,一只手搭在承太郎的肩上。他向外挪了几分,在黑暗中,揉了揉那头短发。在旅行路上,他们同样如此,在夜晚互相安慰,给予对方动力和勇气。困顿再一次袭来,花京院闭上了眼睛。

 

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进入梦乡。疲惫的奥德赛终于找到了那片迦南之地,他睡得很安稳,比任何一次睡眠都更加香甜。

 

END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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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立月龍Gypsy Soul 转载了此文字
    天啊清清淡淡甜甜暖暖的!!!QWQQQQQQQ最初一時眼快,理解成莎士比亞的奧塞羅,差點以為會SE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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